从小镇学童到一代宗师

1932年，蒙代尔出生于加拿大安大略省的一个小镇。这个地方是如此偏僻，以至于镇中惟一的小学只有一间小教室，几个年级的十几个学生同堂上课。小蒙代尔并没有因此而妄自菲薄，他发愤读书，乐以忘忧。他认为，在这种艰苦环境下，可以学到一般人学不到的东西，特别是你追我赶、刻苦学习的精神和大家聚在一起互帮互助、亲如一家的那种气氛。在这样的环境中，这样一个“袖珍班级”，日后就出了两位博士。

1949年，英镑大幅贬值，对欧美国家影响不小。刚刚进入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蒙代尔想探求个中缘由，百思不得其解之后，就挨个去向教授们请教，但他们的解释都不能让他满意。于是他就对经济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英镑贬值，给很多人带来不幸，却成就了经济学界的一代宗师。

蒙代尔以半工半读的方式在华盛顿大学读完硕士研究生，又于1956年在麻省理工学院读完博士，年仅24岁。20世纪60年代，蒙代尔曾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高级经济学家。1966年至1971年，他开始担任芝加哥大学经济学教授和《政治经济学》杂志主编；1974年，他受聘于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院直至今日。

“经济学始于亚里士多德，中世纪时与道德和伦理学混杂在一起，亚当?斯密把它重新分离出来，瓦尔拉斯使它数学化，凯恩斯使它流行，萨缪尔森使它动态化。但经济学不会停滞不前，它的内容涵盖了货币和贸易、生产和消费、分配和发展、福利、行为、语言、音乐，甚至战争，经济学需要重新定义。”这是蒙代尔名作《人类与经济学》里的透彻感悟。

在经济学的“重新定义”中，他自己也功不可没。蒙代尔对经济学的贡献主要表现在两个领域，一是经济稳定政策，二是最优货币区域理论。“蒙代尔──弗莱明模型”、“蒙代尔──托宾效应”都成为中西方经济学教科书中的必修要务。

蒙代尔是最早呼吁大规模减税以刺激经济增长的经济学家之一。20世纪70年代美国经济陷入通胀和滞胀困境，美国人民裤带渐紧。蒙代尔大笔一挥，开出药方：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分途而行（过往的经济学家都主张两者互相配合），通过紧缩银根来扼制通胀，通过减税来刺激增长。他的观点得到里根总统的认同和采纳，此后美国长期推行收紧银根和减税政策。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美国经济一直保持强劲稳定，并催生了新经济的出世和繁荣。难怪比尔?克林顿作总统时，也曾多次念及蒙代尔的好处。

笔耕不辍的蒙德尔著作甚丰，其中《最优货币区域理论》、《固定和弹性汇率下的资本流动和稳定政策》、《国际经济学》是三件镇山之宝。在这些著作里，他富有远见地预见到，在一个更为开放的经济体系中，汇率变动和资本高度流动对经济政策的影响。他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西欧各国经济水平相近，要素流动性较高，可以组成一个货币区，区域内各成员货币实行固定汇率，甚至使用同一货币。40年后欧元的横空出世，使他顺理成章地成为“欧元之父”。

1999年10月13日，瑞典皇家科学院将该年度的诺贝尔奖经济学奖授予蒙代尔，评审委员会长达7页的赞词中，给他作了这样的评价：“罗伯特·蒙代尔在货币动力学和最佳货币区域方面的研究工作，鼓舞了一代又一代研究工作者，并且成为国际宏观经济学教学的核心。蒙德尔教授奠定了开放经济中货币与财政政策理论的基石……。”

拿到790万瑞典克朗（96万美元）的奖金，他取出一部分修缮自己原来在意大利锡耶纳买下的一座建于17世纪时的古堡，这是他当年为回避美元波动风险而进行的一项保值投资；然后给当时只有2岁大的小儿子尼克拉斯买下一匹名贵矮种马；余下的钱悉数兑成欧元存入银行。

经济研究之余，蒙代尔热爱油画艺术。每逢闲暇，他便躲进画室描绘江山。其画色彩鲜明，到古堡里参观过他画展的人都说：“欣赏他那大胆的抽象艺术风格，就好像感到梵高发疯时的神来之笔”。

　　不解之缘系中国

蒙代尔长期关注中国的改革。他近年的研究著述中，中国经济占了很大比重，比如《过渡经济中的货币和金融市场改革：中国个案》、《体制转轨国家的通胀和增长》等论文，以及编著《中国的通胀和经济增长》等。

随着中国经济地位的迅速上升，人民币是否升值成为焦点。蒙代尔认为，人民币应以不变应万变，他甚至认为，“让人民币升值则无异于发疯”。

如果人民币升值，将加速通货紧缩、减少外国对中国的直接投资、降低利润率、增加失业和财政赤字；如果人民币贬值，将会给周边国家造成问题，因为中国已经是地区重要的经济力量。

他还进一步指出，亚洲经济今后发展将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推动力，而中国入世后更是世界经济发展的一剂强心针。亚洲应当尽快建立类似欧洲货币组织的亚洲货币基金会（AFM），以减低市场经济中亚洲各国货币风险，增强国际贸易服务抗冲击力，并以此为基础，最终建立可行的新货币-----亚元。他预测，亚元将在人民币和日元中产生。

对于不久前中国新设银监会，专司商业银行监管，蒙代尔深为赞许。在他看来，此举将银行的监管职能从中央银行中分离出来，从而将货币政策与监管职能分离，这两者之间构造了一道防火墙。中央银行将能够从整个经济全局来考虑问题，从而可以维持货币政策的相对独立性。他建议，中国制定经济政策时要时刻注意两点：保持汇率稳定，控制财政赤字。蒙代尔的个人电子邮箱ram15@columbia.edu及学术主页http://www.columbia.edu/~ram15，随时欢迎与中国各界朋友交流。

蒙代尔与中国结缘，并非始于今日。早在1995年，蒙代尔就曾在中国人民大学做过4个月外教。那时的学生们回忆说，经常可以看到这位喜欢饭后在人大校园里散步的一头银发、一双碧眼、一团和气的老人。他还曾混迹于人大小花园的英语角，帮助青年学子们练习英语口语。谁也想不到，4年之后他竟摘取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并成为欧元之父。

蒙代尔欣然受命担任中国多所院校的名誉教授，并亲自执鞭授课。他先后8次来人民大学讲课，并与我国著名经济学家黄达教授共同创办黄达──蒙代尔讲座，通过不断地邀请国内外高水平的经济学家来到研究基地，举办反映财政金融理论前沿动态的高层次学术讲座，为中外经济学的交流搭起一座重要的桥梁。

坚信经济学家不能仅限理论研究，还要亲身体验的蒙代尔，几年前创建了世界经理人咨询有限公司。设在纽约世贸中心的公司总部，在9?11恐怖袭击中灰飞烟灭，蒙代尔因当时不在办公室而逃过大劫。之所以迁都北京，是因为近年来他的研究重点已经转移到亚洲经济整合及亚元的可行性方面。既然北京是中国的中心，而中国将是世界最大的咨询市场，对公司而言，最大的市场意味着最大的利润，北京是公司总部的当然之选。于是，就有了文章开头的一幕。

怪杰眼中的怪杰

笔者与蒙代尔只有数面之缘，来去匆匆，描述起来难免不得要领。但张五常教授就不然了，他在芝加哥大学读书时是蒙代尔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只好借这位经济学怪杰的笔一用。他在《从蒙代尔看六十年代的芝大经济学者》一文中，有这样精彩传神的记述：

蒙代尔是六十年代的芝大怪杰。我认为他是在1991年高斯之后，最值得获诺奖的人。他是个如假包换的天才，屡有新意，而我们认识时他住豪宅，好开豪华的酒会，衣着时尚，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殊有奇气。他不喜欢多说话，教书有如天马行空，而作为本世纪最有地位的经济学报（JPE）的主编，投诉的人不计其数！

这个有时思想难以捉摸、有时喜欢胡说几个数字的蒙代尔，凡事都看得极为简单。可能是因为这样，他的判断力是我所知的经济学者中最准确的。

1969年，世界金价由美国规定每盎司35美元。欧洲建议以纸券指明金量，用以代金。我问蒙代尔可不可行，他说：你要纸还是要金？要赚点钱，大手购入黄金吧。后来在该年的暑期我回港度假，朋友见我是经济学者，问我有什么好投资。我说：买金吧！这些朋友买金后，其价下跌了5%，他们就把金沽掉，亏了本，把我大骂一场。殊不知骂声未了，金价马不停蹄地上升了11倍。

也许这位与财富擦肩而过的香港朋友并不知道，同样是这次买入黄金的投资，蒙代尔自己却赚了个盆满钵溢，于是才有了意大利那栋挂满油画的古堡。也许真的是机遇偏爱有准备的头脑──70年前的现代经济学鼻祖约翰?凯恩斯，不也是金融投机的行家里手么？